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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草木记》首篇---奔跑的香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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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人经纪 发表于 2016-8-2 20:05:2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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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刘学刚,男,中国作协会员,有作品在《诗刊》《天涯》《山花》《散文》《散文选刊》等刊物发表,人民文学出版社、花城出版社、长江文艺出版社、贵州人民出版社、江苏文艺出版社所编年度优秀散文选本,均有作品入选,著有本版书《安静的勇气》《舌尖上的节气》《以乡愁的方式》《路上的风景》《草木记》五部。现居山东省



奔跑的香草


  在洪沟河南岸,在野蒺藜、三棱草、毛谷英、蓬子菜、马齿苋之间,香草最有女人味。
  出了村子,向北走,一直向北走,远远望见一片果园,绕过去,就是洪沟河。这果园,村里人叫它苗圃,广播站的大喇叭也喊它“苗圃”。苗的圃,人的脚是不能乱印的,怕惊扰了苗的梦。到了洪沟河南岸,就是另一番天地了。
  洪沟河,顾名思义,是洪水冲出的大沟,人们因势利导,疏通为“河”,村里人说话“ong”“eng”不分,一出口就是“横沟河”。一条大沟横在那里,两岸的村庄牵根红线,都让媒婆费半天口舌。闭塞,也有闭塞的好处。河的南岸,白杨长得比屋顶的烟囱还高,槐树在浓密的枝叶里爽朗大笑,一些灰麻雀呀红蜻蜓呀绿蚂蚱呀,就会从草滩上扑棱棱乌压压地飞起,人欢马叫地,统治了偌大一个草滩。
  说说草滩吧。自然要从春天说起,从零零星星的鹅黄说起。米粒儿大的草芽拱出土层的时候,还异想天开地顶起一小撮泥土,像顶了一个小小的斗笠。也有穿蓑衣的,那是一丝鹅黄沿着干枯的草棵往上窜,鹅黄,嫩绿,浅绿、草绿,当这根温度计的水晶柱到达翠绿的高度时,阳光已是夏日的温度。稍稍远处,苹果是绿的,果叶同色,一枝枝深绿在微风里晃悠,一副举重若轻深不可测的样子。草滩上,草不像嫩绿的时候那么内秀:到处乱跑,勇敢而又偏执;自信满满,甚至有一些疯狂。毛谷英长到一尺多高的时候,就开始抽薹吐穗,向天空肆意扩张,毛茸茸的穗子突然变得谦逊,向下弯曲,立着,摇着,颇有谷子的风度。熟草蔓,单是这名字,就有鸡鸣、炊烟、羊肠小路的味道。在草滩上,它是熟练的偷渡客,巧舌如簧的媒婆。一棵草分枝发杈,波纹一样四散开去,前脚路过一蓬野蒺藜的家,后脚跟已在一株灰灰菜那里安家落户,拉拉扯扯,盘根错节,但看上去,翠绿墨绿深绿碧绿覆盖了整个草滩。
  也有香气。细闻,不像是果园的。苹果平和的呼吸,要拨开枝叶浓密的喧哗,越过花椒树站成的篱笆,从远处跑来,微微的青涩,已细若游丝。这香,起初是一线微光,不动声色地擦过你的鼻翼。等你察觉空气的氛围微微变了样,那香气却飘忽不定,就像一阵好风,迟疑着,犹抱草叶半遮面,过了一会,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声响很大,告诉眼睛耳朵们它的新发现,它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继而又抽动了一下,香气还有些羞涩,淡淡的,和空气一般稀薄,鼻尖却有一种温柔的抚摸,就像情人的低语,毛毛虫的蠕动。就这样走着,香气它有脚啊,挪着细碎的脚步,走一路香艳。过了一些日子,那香,真叫一个香,仿佛猪肉片裹在滚烫的油锅里,嗤啦嗤啦地香,香破了鼻子,还要香到肉里去,快要把骨头撑开了。
  这香,是草的魂,空气里的宝石,隐秘的空中花园。它四处奔跑,给绿的草滩镀上了一层黄金,它把夜晚的秘密、朝露的纯净、空气的激情、阳光的明快以及不可名状的幸福都集聚在这片草滩上,无限扩张着我们的嗅觉世界。
  草有香味,就叫香草吧。有些艳,有些野,但朴实,有质感。草是丝绸,薄薄的凉;香是肌肤的气息,细腻的香,温柔的香。香草,把我们从高大光明激越宏亮的核心世界里搭救出来,呼吸着新鲜的香气,自然的香气。香草,无疑是人类的一个重大发现。
  窄着身子,香草散布在三棱草、熟草蔓、野蒺藜和毛谷英丛中,苗条的茎配以细长的针形的叶,酷似古代的静女,它把更大的空间让位给伞状的草冠。纤细的茎上,丛生着微凸的节,节上分生出枝杈,枝杈上再生枝杈,细丝一样的枝杈吐出细密的苞蕾,互生,有茎和枝杈相连,就像摊开的婴孩的手。说是苞蕾,细细碎碎的,星星点点的,更像是草籽,靠近根部的稍稍大些,草尖上的就娇小得让人心疼了。就叫花吧,它有花的体态和香气。似乎一生出来就那般小巧、柔弱、单薄,开了,和草叶一色,是淡然的绿;枯了,也不萎谢,和草叶一色,是淡定的黄。这花之伞在微风里摇,即使你对它视而不见,它也在摇,摇啊摇,而盛大的空中花园就是从这里向我们敞开了它的门扉。
  《圣经》里矗立着一座“香草山”。洪沟河南岸的草滩,它是伊甸园的别名,每每走在那里,“如羚羊或小鹿在香草山上”(《圣经•雅歌》)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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